朱令

有些人来到世上,是为了彰显造物的伟力。被恶魔夺去智慧、美貌、力量乃至健康,被禁锢在病床和轮椅,曾经抚琴的手无法抓握碗筷,曾经游泳的矫健核心难以支撑行走,即便如此,也展示了生命的顽强。经历二十七年的黑暗后,她终究没有收到这个社会对她最低的补偿。

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!一个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,在接受警察问询时可以被父母从公安局带走。受害者父母的动向被嫌疑人悉数掌握。警察说过“就差一层窗户纸了,等好消息吧”,但这层窗户纸再也没捅开。万马齐喑究可哀。

什么样的能量,可以用一张白纸,毁灭一个行业,重创一个行业,可以让两千六百万人在两个月时间里足不出户,可以让办案警察缄口不言。

在海内外众多专家指出症状强烈说明病因是铊盐中毒时,协和医院可以说出“这件事是西方反华势力企图利用此事搞臭中国医疗界”等醒世箴言。一个受害者的名字,一个绝好的普及法制知识的案件,在微博小红书成为违禁词。

只批判人性,不触及制度,只能流为一种讨好的、世故的批判。朱令第二次被投毒时的活动范围很小,根据铊毒急性发作的时间也可以确定投毒的时间范围。根据作案的人员、空间、时间、动机、工具和知识水平等条件完全可以确定寥寥几人。但这层“窗户纸”就是捅不破。原来在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九十年代,对朱令这样的家庭,面对直达天威的权势,也完全没有法律和公正可言。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容得下制度的新陈代谢。当一个社会得以维系的基础在于保持制度一百年不动摇时,社会也就死气沉沉了,当正义总是得不到伸张,人也就蝇营狗苟了。当嫌疑人面对世人的口诛笔伐,离开这个作案福地而移居他国时,不希望身处一个有毒环境的人们也就更应该学到一些东西了。